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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謊言落幕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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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謊言落幕 叛逃

溫和的風吹過這間布置得像閱讀室的溫馨房間。

明媚卻不刺眼的陽光, 木質的地板,適宜的溫度,以及柔軟的沙發和對面笑意吟吟的白發少年。

這是一個被精心布置成的、最能讓人感到放松的環境。

可這又確確實實是一場霧景。

昭皙沒回答他的問題:“外面發生了什麽?”

在短暫的沈默過後, 昭皙聽到了書頁被合上的聲音。

“我不知道。”面對質問,白發的少年回答。

他同樣看向窗邊晃動的風鈴,灰白的瞳孔中看不出真假。

“我的任務是留在這陪你, 至於其他的, 要看他想不想讓我知道。”

“留在這陪我?”

昭皙重覆了一遍,似乎覺得好笑:“怎麽, 這次你不想殺我了?”

“我上次也沒一開始就想殺你。”木析榆翻看著手裏的書冊,撇了撇嘴:“是你寧可死也想出去。”

他重新翻開書,忽然在其中一頁找到了一張明信片。看到上面熟悉的字體後, 他微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註意到昭皙起身的動作, 木析榆忍不住提醒:“這次不一樣, 這次這裏真沒有門。”

然而對方明顯不怎麽領情, 眼底的寒意藏都懶得藏:“是什麽讓你覺得, 沒有門我就出不去?”

木析榆欲言又止。

這話確實沒法反駁,如果昭皙真要劈開,他又不是本體, 也確實沒辦法。

見他閉嘴, 昭皙轉身走到窗邊。

從睜眼看到這場霧景, 昭皙就知道那人想做什麽了。

為了將他排除在外, 木析榆甚至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也許從昨晚那個吻開始, 他就已經踏入了某個人的陷阱。

他最開始的默許讓昨晚的過程稱得上慘烈,甚至到了後面,一切都開始失控。所有的抗拒都被一個又一個吻擋了回去, 霧氣彌漫在周邊並迷糊感官,將過程無限拉長。

中途他在迷迷糊糊中甚至被灌入幾口帶著不正常涼意的液體,那時他猛然清醒了一瞬,但在被捂住口鼻咬上咽喉的一瞬間,昭皙幾乎以為他們會一起沈沒在長夜。

他是故意的。

看著窗外湛藍到仿佛電影中的天空,昭皙緩緩瞇起眼睛。

他費盡心思讓自己對周圍的感知減弱,然後悄無聲息地把他送入這場霧景,強行排除在外。

沈默良久,昭皙回頭看向依舊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少年,忽然開口:“你能告訴我什麽?”

木析榆詫異擡眼和他對視,片刻後忽地笑了:“那要看你想知道什麽。”

“我無論如何都會出去,區別只是手段。”

昭皙冷聲打斷,低垂著眼眸和終於意識到什麽後表情逐漸變化的少年對視。

“你可以在此基礎上給我回答。”

微涼的風中,房間裏的氣氛卻一點點凝固。

木析榆毫不懷疑他說到做到,就像當初在那場霧中。

但……

“他不希望你去。”

側頭註視著窗邊晃動的風鈴,木析榆垂下眼,最終無視胸口劇烈的疼痛起身,臉上的笑容卻毫無變化。

放下手裏的書,他看著眼前人哪怕被餵了這麽多血也沒能恢覆多少的精神,放輕聲音: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霧鬼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無論你到不到場都已經是定局。”

“更何況,大災難即將開始,他們會盡可能解決掉所有不穩定的因素,去了也是送死。”

昭皙氣笑了:“怎麽,他不怕死?”

“嗯,他不怕死。”

木析榆沒看昭皙的表情,卻將手裏的明信片放在一旁的桌上,緩緩皺眉:“對我們來說,死沒有這麽難以接受,不過他可能也……”

不知為什麽沒說下去,木析榆的嘴唇抿得很緊。

雲層在這時從天邊飄過,遮蔽了太陽的陰影,許久之後他才撐著身邊的矮櫃重新擡頭,臉上又一次掛上笑意:

“你確定不留下嗎?”

昭皙不知道他在短短幾分鐘內都想了什麽,但他的答案一如既往:“你也攔不下我。”

呼出一口氣,木析榆忽然有點哭笑不得:“好吧……這大概也是報應,我還真不敢讓你在這個時候強行撕開這場霧。”

他的眼中仍有疑慮,但留下這句話,他擡眸掃了眼房間裏的時鐘,隨後拉開身邊的矮櫃抽屜,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鋒利的刀尖一步步上移,最終對準心臟的位置,沒多少猶豫的壓了下去。

他的動作很平穩,一點點剖開那裏的血肉,像一位解剖身體的法醫,只不過對象是自己。

從始至終,木析榆的臉上都只有很淡笑意。而昭皙收在身邊的手蜷縮了一下,卻沒有阻攔,站在背光的陰影註視著那道被一點點豁開的缺口,直到那把刀咣當墜地,少年把手伸進缺口,手指穿入將豁口又一次撕扯,半透明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腕滑落。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緩緩抽出。

無力地垂下胳膊,他靠著矮櫃喘了口氣,卻垂著眼緊握手裏的東西:

“他真的不想讓你去,所以才把「門」藏得那麽深。”

“真相太殘酷了,有些謊言才是庇護所……我們說了這麽多謊,就是因為害怕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然而,回答他的是沈默。

木析榆毫不意外的扯了下唇,最終將手裏的硬幣連同身邊的明信片一起放在桌上,強撐著迅速潰散的身體起身,註視著窗邊人影看不出情緒的臉,一步步後退。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可直到身影隨著霧景消散之前,昭皙才看到他微動的口型和一抹覆雜的笑意。

“……”

透明的血在觸碰到濃霧那刻,秦昱的表情驟變。

他意識到了事態在失控,卻已經來不及阻止。

木析榆任由自己的身體崩毀,沸騰的血則將這場濃霧徹底點燃,那些察覺到威脅的霧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同點燃。

他在毫不保留地燃燒自己力量,如果這場霧景被沖破,秦昱自己哪怕作為王,也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臉上的笑意消失,秦昱直接朝木析榆的方向沖了過去。

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大麻煩。

蔓延的精神在強行收攏幾近潰散的霧,他畢竟是這場霧景的主人,哪怕木析榆幾乎搏命的決定已經飛快影響了大半場霧,現在卻依然沒辦法制止主動權再次流水。

劇烈的疼痛下,他依舊保持意識看著周邊不斷試圖沖入的霧鬼。

沒有力量的支撐,身體的修覆早已停止。可他沒去看層層疊疊的猙獰裂痕和不斷從傷痕中湧出又消散的黏稠液體,緊緊盯著那道瞬息間靠近的身影。

秦昱手中的十字落入空中,用來強行支撐已經出現裂紋的號角。而那些攔在身前的霧鬼幾乎剛一聚集就直接炸開,一枚枚硬幣脫落,又被張開嘴沖過來的霧鬼一口吞下。

感受到霧景上方已經出現的缺口,秦昱眼中殺意蔓延。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時,一道門卻驟然攔在身前。

一抹紅色身影浮現,同源的力量讓他一時不察,居然硬生生被攔截下這場霧的控制權,旋即將第二道門開在秦昱腳下。

盡管只有短短一瞬間,但被阻隔的秦昱看著面前臉色難看到幾乎在強行支撐的霧鬼,怒極反笑:“你背叛我,居然選了一個劣等品!?”

“不,我選的不是他……”她扯起一抹笑,沒有爭奪控制權的意思,而是用僅剩的力量強行掙脫威壓的束縛。趁著這個機會,她強忍著身體的潰散一把抓住空中高懸的十字,扔給不遠處的木析榆,主動放手。

十字落入手中,木析榆沒去看消失在原地的霧鬼。他剩餘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將它摧毀,因此在秦昱擺脫束縛沖到面前的瞬間,木析榆看著霧鬼猙獰的臉,毫不猶豫用它的尖頭,在血肉飛濺中,一把刺入腹部。

餘下的血察覺到外來的力量瘋狂湧去,木析榆沒再掙紮,任由失控的霧將他吞沒,然後在十字被侵蝕碎裂的瞬間,徹底潰散。

霧景之外,劇烈的波動讓封樓和殷墮同時轉頭。

猛然意識到什麽,封樓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我靠,居然自己出來了,真的假的?”

“高位精神力真這麽牛逼嗎?”

真不真這麽牛殷墮不知道,但他看著那場驟然潰散的霧,以及那道重新出現的身影,像感受到什麽,表情驟然一變。

霧景破碎,秦昱的身影搖晃一瞬,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可還沒等他從重創中喘息,木析榆的身影已經貼近他的身體,手中冰冷的硬幣直指他的咽喉。

“找死!”

然而話音剛落,浮現的光點以及攀附而上的猩紅已經攔住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封樓直接引爆被壓縮的力量,冷笑著開口:“還是你先去死吧,怪物!”

同一時間,黑紅的血液侵蝕了它偽裝出的身體,試圖將裏面的霧氣吞沒。

秦昱冷笑一聲,沒把他們放在眼裏。哪怕它現在已經被重創,但依然沒有失去反抗能力。

從霧中重新聚集的眼睛又一次攔在前面,甚至更加強大。封樓被強行逼退,不得不怒罵一聲:“靠!老子最恨的就是霧鬼!”

木析榆沒理會他的動靜。

他自己的狀態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無法把這只霧鬼處理掉,戰局隨時可能逆轉。

咬了咬牙,木析榆眼底閃過孤註一擲的危險光芒。

他無視了周邊撲上來的霧鬼,在秦昱驟縮的目光中強行逼近。

而同一時間,他聽到身後封樓難掩驚愕地怒吼:“殷墮,你要幹什麽!?”

悄無聲息蔓延而至的血在木析榆出手的瞬間,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發難。可它的目標不只是那只霧鬼,還有……已經將硬幣硬生生按進秦昱身體的木析榆。

看著他身上流動的“血”,殷墮陰沈著臉,沒理會封樓的聲音。

扔出手裏已經打開的「燈塔」,他蒼白著臉將血腥的囚籠緊握,隨後拔槍連射三槍攜帶著「溶解劑」的子彈。

這是氣象局近五年來一直秘密研制的藥物,而現在,隨著霧鬼被捕獲,它終於在近期投入實驗。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

溶解霧鬼。

察覺到那把槍裏傳來的波動,危險的預感呼之欲出,可木析榆的身體也已經被猙獰的霧鬼發了狠地洞穿,一時間居然沒有掙脫的力氣。

要死在這嗎?

木析榆呼出一口氣,他的胸腔因為疼痛而劇烈地顫抖,連意識都已經難以維持。

如果要死的話,那至少……

至少……絕不能再放出一只王。

同樣察覺到威脅的還有秦昱,極度的虛弱終於讓他放棄了硬抗,閃避的中途咬著牙轉向某個位置:

“你到底要看多久!?”

就在猩紅的囚牢閉合的那一刻,一只手終於伴隨著輕笑伸出,硬生生卡在僅剩的縫隙,抓住了木析榆即將洞穿霧鬼身體的手腕。

那只手明明沒有用力,卻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察覺到這股熟悉而極度危險的氣息,木析榆猛然回頭,在看到那抹垂眸看過來的微笑時瞳孔緊縮,心底的冷意一寸寸凝結。

而那三顆被射出的子彈則被無聲在空中聚集的霧白鬥篷攔下,在殷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送入那人的手中。

“你……是你……”

殷墮同樣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攔在木析榆身前,身穿風衣的淺發女士。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殷墮的聲音居然開始顫抖:

“為什麽?”

殷墮可能目前氣象局最熟悉這張臉的人。

她曾經手過他的實驗,幾乎看著他從五六歲的孩子一直長成十三四歲的少年。

氣象局的實驗冰冷到只有一串數據,於是在隨時可能跌落的吊橋上,一個迷茫而恐懼的孩子無措的抓住了那只輕輕揉過他發頂的手,哪怕在她死後也支撐著他殘存至今。

而現在,殷墮看著隨著她出現而再次彌漫的濃霧以及空中遍布的霧鬼,一個可怕的猜測居然讓他難以喘息。

視線掃過,她的唇邊帶起很淺的笑意,卻沒有回答,而是註視著手裏那顆子彈,嘆息著開口:“我就說,果然有底牌。那位雖然比不上慕楓,但也確實是個天才。”

“不過……”她彎起唇:“不夠。”

這句話出口的剎那,殷墮驟然回身,可隨著濃霧再次蔓延,霧鬼已經死死纏上他的身體。

“你還是死了吧。”

她看著這個由她造就的孩子,微微嘆息。面對被欺騙後的憤怒與質問,卻僅僅有些遺憾:“之前一直沒顧得上你,但你的能力有點麻煩了,怪不得力量稍弱一點霧鬼這麽快就能被發現。”

黑紅的血液在無盡的霧鬼包圍下慢慢枯竭,精神被撕扯帶來毀滅性的劇痛,而殷墮卻始終死死盯著那抹身影。

腦海中那張永遠溫和帶笑的臉、每次實驗結束後揉過他傷痕累累發頂的手,以及無奈的嘆息……這些畫面隨著眼前人冷漠的判決和不為所動的微笑,一點點從那雙眼中碎裂。

當虛假的溫暖褪去,只餘下刺骨的痛苦與恨意。

最後時刻,殷墮居然不顧一切,用盡最後的力氣掙紮著按下通訊器,嘶吼著留下最後一句話:

“艾·芙戈是霧鬼的王!木析榆的血液成分與霧鬼相似,疑似為化型霧——”

最後的聲音隨著骨骼的斷裂聲戛然而止,那雙眼中很快只餘下一片空洞。

吃掉殘餘的精神,霧鬼們松開剩下的空殼,任由殷墮的身體從空中砸下,嬉笑著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該死!殷墮!”

不遠處的封樓看到了這一幕,他目眥欲裂,可卻同樣被霧鬼包圍,甚至無法分出精力。

可霧鬼的目光掃過地上悄無聲息的人類,毫無波瀾的眼睛就轉移到封樓咬著牙勉強支撐的身影,憐憫嘆息:“何必?沒有支援了,以你的能力能撐多久?”

封樓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朝著她的方向逼近,雙目赤紅。

沒在意他的掙紮,她甚至無視了秦昱離開前的怒火,用自己的力量接替這場即將覆蓋整個霧都的大霧,才側目朝某個方向看了眼。

片刻後,她忽然挑眉看向身側。

“之前我還覺得你和慕楓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現在看來,喜歡把在意的東西放在危險之外這點倒是一樣……”

這一刻,木析榆的表情變了,強壓下在刺痛中潰敗的意識死死盯著那雙垂眸微笑的眼睛。

如果可以,木析榆會直接動手殺了她。

從誕生那一天開始他就知道,只要她還存在一天,自己就永遠不可能擺脫這層陰霾。

“兩位王一起出現在這裏……”木析榆咬著牙,幾乎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大災難面前,你們這麽閑?”

“怎麽,遺憾?”

沒在意他的激怒,艾·芙戈反而笑了:“你不會覺得我不來你就有機會吃了他?”

“連我都不敢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吃掉一位王,盡管他現在被扒了一層皮,但王就是王。”她的眼底很快帶上了無奈的笑意,像一位母親在勸告不自量力的孩子:

“更何況,你會比他先死。”

她註視著眼前已經無力掩飾殺意的眼睛,緩緩勾唇:“我很確信,如果你還能有一點力量就會毫不猶豫地向我出手……可惜。”

她說得沒錯。

木析榆的身上此時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胸口那道被洞穿的傷口更是差點要了他的命,隨時可能倒下。

“他要來了。”

聽著霧中傳來的訊息,艾·芙戈半蹲下身:“那個通訊器被幹擾傳不出消息。但這裏還有一個知道你我身份的人活著,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從中知道什麽東西。”

她看著面前的孩子,忽然換了語氣:“一個高位精神力的人類雖然麻煩,但如果暫時構不成威脅也未必那麽重要。所以……我的態度可以取決於你的回答。”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木析榆聽出了她笑容下隱含的脅迫,卻也知道別無選擇。

“……”

手心緩緩握緊,他斂去眼底刺骨的殺意,壓抑著身上沒有絲毫減弱的劇痛,緩緩閉目:

“我會……讓他閉嘴。”

霧鬼笑了,然後一步步後退,露出身後渾身浴血的封樓。

“去吧。”她的語氣依舊柔和,身影卻漸漸散開:

“畢竟知道的真相越少……才越可能安全。”

“別讓我來善後,否則……”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空中飄浮的霧鬼一同消散,可木析榆知道她還在這裏。

霧鬼驟然消失,封樓沒有松口氣。

他甚至握緊手中的匕首,直到看清不遠處垂著頭半跪在地的白色身影,神色警惕而覆雜。

在聽到殷墮最後嘶吼出聲的那句話之前,封樓一直覺得眼前人是個被不幸卷入洪流的悲慘學生。

哪怕接受到了氣象局的提案,他依舊想盡可能把人從霧裏帶回。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可能是只披著人皮的霧鬼,而那個曾經和慕楓齊名的艾·芙戈居然是一只霧鬼的王。

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你……”他皺眉看著那道渾身傷痕卻強撐著起身的身影,忽然想起他這一身傷,現在快死了的模樣是因為強行從霧裏掙脫,甚至重傷了一只霧鬼的王。

他要是只霧鬼他圖什麽?現在霧鬼的內訌也要拼命?

封樓一時間有點迷茫,可還沒等他皺著眉思考該怎麽處理現在棘手的情況,木析榆卻已經站穩身形,擡眸沖了上去。

身影瞬息間逼近,好在封樓一直沒有放松警惕,在被擲出的硬幣貼著脖頸劃過時,反手將匕首抵在身邊人的喉間。

“你到底是人是鬼!?”封樓的狀態同樣相當差,咬著牙問:“你要是被冤枉的就和我去氣象局,別和殷墮一樣聽那只霧鬼的挑釁,殺了我什麽都解決不了!”

雖然沒料到這個人這半天的推斷居然是他們被霧鬼影響,可木析榆扯了下唇,聲音很輕:“如果我沒被冤枉呢?”

“你沒被……”重覆到一半,封樓猛地睜大眼睛。可木析榆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幾道身影已經從他身側浮現。

雖然因為木析榆此時的狀態,幾只霧鬼的形態幾近透明,可封樓同樣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看到霧鬼,封樓臥槽了一聲,終於忍不住怒罵:“你一只霧鬼裝得也太好了吧?你家演戲演到拼了命手刃上司!?”

木析榆沒回答。

他已經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知道沒有時間再拖延。

一旦昭皙到場,連他都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麽。

說不定……迎接他的會是那把長刀。

霧鬼沖了上去,胸口的硬幣搖搖欲墜,可封樓也同樣到達了極限,在第七只霧鬼湮滅後,他渾身是血的半跪在地,兇狠的目光卻死死盯著一步步走到身前的人影。

“哪怕我死了,你們也註定不會成功。”封樓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離開,悄無聲息地用異能強行壓縮著自己的力量。

顫抖著呼出一口氣,木析榆沒理會他的狠話,站在他的面前垂眸,外圍的霧鬼則貪婪著盯著他們。

然後,在木析榆面無表情將手中的硬幣扔下那刻,他們聽到了那聲帶著警告的厲喝:

“木析榆!”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木析榆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終究到了這一天……

“別過來昭皙!他是霧鬼!走!”

可木析榆依舊沒有回頭,松手將硬幣拋下瞬間,任由濃霧將身前那道竭力嘶吼的身影徹底吞沒。

濃霧消散,隱去了最後的身影。

下一刻,長刀從他一動未動臉側擦過,卻終究沒能砍下,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後背狠狠撞上坍塌的碎石。

眼前猛然一黑,木析榆的胸口被膝蓋死死抵住,讓他難以抑制的劇烈咳嗽。

半晌後,他才費力睜開逐漸渙散的視線,看向眼前壓抑著怒火的眼睛。

“我……”

木析榆張了張口,可忽然間,他發現自己這次再無法像之前一樣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謊言糊弄過去。

之前他從未有過如此直觀的感受,可現在,大災難即將開始,他們被推上了陌路。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霧中的陰影比想象中還難以沖破。他們都早已成為了棋盤上的棋子,層層鐐銬已然在悄無聲息間將前路定局。

最終,他放棄了那些毫無意義的漂亮話,艱難伸出手。指尖從那人緊閉的眼下蹭過,聲音很輕地詢問:“你要殺了我嗎?”

問出這句話時,木析榆想和以前一樣露出笑容,可他失敗了。

眼底的波動讓他的聲音哽在喉嚨,疼得連張口都帶著血腥。

可他還是說了下去: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隨著這句話,緊緊攥住他衣領的手終於有了動作。

昭皙的膝蓋死死抵住他的胸口,被發絲遮住的眼睛看不出神情,只有聲音是嘶啞的。

“說的謊被揭穿,這就是你對我的解釋?”說完,他譏諷地扯起唇:“或者說……贖罪的方式?”

“不好嗎?”

而這時,木析榆終於偽裝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殺了一個騙子,也殺了一個未來的威脅,甚至可以用我贏得氣象局的信任。”

“我說過,你應該心狠一點。”

他毫無掙紮地仰躺著,露出脆弱的心口和咽喉,仰頭註視著居高臨下的身影。

他們的上方是宏偉的穹頂,可木析榆只看到了那雙眼睛。

“永遠別同情一只霧鬼,會一無所有的。”

“……是嗎?”

昭皙盯著他許久,長刀落入手中,洶湧的情緒壓抑在冰冷的目光下:“就這麽想死?”

木析榆沒看那把長刀,他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垂落的手握住了那人居然也變得冰冷的手腕。

“對不起……”

他聽到自己說完,最後的視線裏,是落下的寒芒。

……

一片霧氣中,帶人闖入的氣象局組長長風一眼就看到了廢墟中半跪在地的身影。

認出那人的身份,他皺著眉大步走了過去:“發生了什麽?”

沒得到回答,長風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走近,下意識看下那把大半沒入碎石的長刀。

長刀下似乎有幾縷白色的發絲,可當他微楞過後再看,卻什麽都沒能看到。

長風深吸一口氣,皺著眉又問了一遍:“通信中途被徹底屏蔽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殷墮和封樓,還有那個……”

這次,他的話被打斷:“叛逃。”

“什麽?”

長風楞了一下,看著眼前人閉了下眼後起身。

“殷墮和封樓死亡,而木析榆……”

他頓了一下,註視著周邊的一片狼藉,以及遠處和那場精心布置的霧景中截然不同的灰色天空,斂去眼中的疲憊:

“身份存疑,已經……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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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留下刀子,趁亂逃竄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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